凌晨两点,当整个官浔镇还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中,康庄村的一处小院已经亮起了灯火。
王壬鑫揉揉眼睛,轻手轻脚下床,生怕吵醒身旁的妻子和孩子。洗了把脸,他走进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操作间,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揉面、调馅、擀皮、包制、烘烤……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小屋时,第一批绿豆饼已经出炉,金黄酥脆,香气四溢。

包装好的绿豆酥
这是2026年春天的某个清晨,也是王壬鑫经营“福记绿豆酥”的第10个年头。
如果不是那场意外,王壬鑫或许现在还在厦门的写字楼里谈着消防工程合同。

王壬鑫服役期
2008年12月,18岁的王壬鑫入伍,成为武警广西总队第一支队反恐大队的一员。在装甲车中队,他从一名普通士兵成长为副班长,两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2010年退伍后,王壬鑫并没有选择安稳的工作。2011年,他入股了亲戚在厦门开的一家消防设备公司。“也是因为在部队的经历,觉得干消防这一行顺理成章。”他说。
起初一切顺利。2013年,公司在漳州拿下一个近百万元的工程,这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来说,无疑是一笔大单。工程顺利完工,可当大家等着收款时,意外发生了——回款被另一名合伙人卷走,人消失了。
“钱在他的卡里,人就跑了。”王壬鑫说得平静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。2014年退出公司时,他不仅没拿回最初投入的几万元,反而又贴了七八万进去结清账目,前后亏损十几万元,这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,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回到漳浦官浔镇康庄村后,王壬鑫一度找不到方向。2015年,他在家带着孩子,思考着未来。

绿豆酥
“我很多亲戚做小吃,看着挺稳的,虽然赚得少点,但觉得还行。”这一年年底,他去广东学习了一位朋友父亲的绿豆饼制作技艺——那是一种类似“惠来绿豆饼”的做法。回来后,他又研究了官浔镇本地的传统绿豆酥——一种有着上百年历史、传承三代的手工食品。
他把两种技艺结合起来,根据本地人口味反复调试,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配方。
2016年3月,王壬鑫的“福记绿豆酥”小店开张了。总投资五万多元——其中三万元是借来的,开业后没钱进货,又跟父亲要了一万元。房租是朋友支持的:“你先开,赚了再给。”

王壬鑫(左一)制作绿豆酥
开店容易守店难。第一年中秋节,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,七八天时间做了十几万的销售额。“那时候不敢再接单了,纯手工做,实在忙不过来。”王壬鑫回忆,最忙的时候,每天只睡两个小时——晚上11点收摊,洗完澡睡到凌晨2点,起床赶制订单,忙到早上七八点发货,然后开始备当天的货,一直到晚上11点,周而复始。请了几个人帮忙,二十个小时连轴转,这种节奏持续了将近十天。
如今的生意不比从前。最近两年,日均销售额在七八百元左右徘徊,利润五五开,也就跟普通打工收入差不多。“以前一个中秋节能做十来万,现在也就五六万了。”他说,“大家捂紧钱袋子,送礼的少了,生意自然就淡了。”但他依然守着这个店。因为这是他的基本盘,是他养家糊口的依靠。
十年间,王壬鑫不是没想过转型。他尝试过水产养殖,结果亏了;跟人合伙做过其他生意,也是盈亏参半。“养殖这东西,一半看天,一半看人。”他总结,“还是得先就业,把基本生活稳住,再慢慢拓展阅历和投资渠道。”

绿豆酥成品
作为一名过来人,他对年轻退伍军人有着自己的建议:“刚退伍的时候,十几万安置费看着不少,但要真想投个什么项目,根本不够。还是要脚踏实地,量力而行,先把基本盘稳住,别好高骛远。”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——守住绿豆饼小店,偶尔考察新项目,但不再轻易出手。
“今年我还在考虑,想再出去闯一闯。”他笑了笑,说的是在县城开一家烧烤或冷饮店的事,“但现在开店成本高,竞争也大,再等等吧,等小孩大一点,四十来岁正是闯的年纪。”
王壬鑫的“福记绿豆酥”,已经成为官浔镇的一张名片。虽然他说自己不是向本地老师傅学的技艺,而是结合了广东做法,但十几年下来,他已经成为这个传统手工食品的传承者之一。“本地人吃了会给反馈,我们就慢慢改口味,慢慢调整,适合咱们这边人的喜好。”他说。
从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,到如今两个孩子的父亲,王壬鑫对教育有着自己的理解。“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,他们只管你乖乖的,很多规矩没人教。现在我对孩子的要求就是要勤俭节约,不能太浪费。”

王壬鑫经营小店
这个从部队走出来的年轻人,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:成功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,也可以是日复一日凌晨两点起床,是守在烤炉前看着一炉炉金黄酥脆的绿豆饼出炉,是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。
从反恐大队到绿豆作坊,从装甲车副班长到手工饼传承人,王壬鑫的身份变了,但那股子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的劲儿没变。在这个很多人追求“短平快”的时代,他选择了一条最“笨”的路——凌晨两点的灯光,照亮的不只是他的操作间,还有一个退伍军人对“脚踏实地”最朴素的坚守。
炉火正旺,新的一炉绿豆饼即将出炉。王壬鑫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,继续手中的活计。这间飘着香气的小店,是他从战场到“烤”场的最好见证,也是他对“勤劳致富”最真实的诠释。(来源:老兵网 作者:蔡玉玲)













